中藥也可以這樣驗：廣金錢草膠囊排輸尿管結石，六百人雙盲試驗結果是「真的有效，但只多一成」

這篇在講什麼

輸尿管結石就是腎臟造出來的石頭，掉進從腎臟通到膀胱的那條細管子裡卡住。卡住的時候會腰痛到冒冷汗、想吐、尿裡帶血，很多人以為是閃到腰。臨床上如果石頭不大，醫師常會先讓病人「多喝水、多跳一跳、等它自己出來」，這叫排石治療。

廣金錢草在台灣的中藥房也買得到，是傳統上用來「利濕通淋」的一味藥。這次試驗用的是它的總黃酮萃取物做成的膠囊，不是整株草藥。九月九日刊在 JAMA Network Open 的這篇，是把它拉進西醫最嚴格的檢驗方式裡——雙盲、安慰劑對照、第三期臨床試驗。

研究怎麼做的

中國三十四家醫院，從二○一七年十二月收到二○二○年四月。篩選了一千零一十七人，最後六百零五人納入分析。條件抓得很細：十八到七十歲、一個月內新診斷的輸尿管結石、石頭五到十毫米、位置在腎盂輸尿管交界以下、腎功能還可以、只有輕到中度腎水腫。中醫辨證還要屬於「濕熱蘊結」，也就是有尿道灼熱、腰痛、血尿其中至少兩項。

參加者平均四十三歲，男性佔七成八，平均結石零點六公分。三比一隨機分成兩組：四百五十七人吃廣金錢草總黃酮膠囊零點六公克、一天三次、連吃二十八天；一百四十八人吃外觀完全一樣的安慰劑。病人不知道自己吃哪一種，醫師也不知道。第二十八天用電腦斷層看石頭到底出來了沒。

結果發現什麼

吃藥那組，二十八天內排出結石的有兩百零四人，佔百分之四十四點六。吃安慰劑那組是五十人，佔百分之三十三點八。相對風險一點三二（95% 信賴區間 1.03 到 1.69），絕對差距是十點九個百分點，P 值零點零三，達到統計上的顯著。

但只看到這裡會誤會。第十四天的時候兩組差距是六點八個百分點，沒有達到顯著。石頭有沒有往下移動、移動了多遠，兩組完全一樣（移動距離分別是二十九點五毫米和二十九點七毫米）。也就是說，這個藥不是把石頭「推」得比較快，比較可能是讓輸尿管鬆開、讓石頭比較容易滑出去。

哪些人比較有效？石頭比較大（零點六到一公分）的人差距反而明顯，百分之三十七點二對百分之二十四點四；石頭卡在輸尿管最下段的人排出率最高，兩百二十五人裡有一百四十九人排掉。不過作者特別註明，這些次族群分析只是探索性的，不能當定論。

安全性怎麼樣

不良事件的比率兩組差不多，吃藥組百分之十九點三、安慰劑組百分之十八點二；判定跟藥物有關的分別是百分之五點五和百分之五點四。嚴重不良事件吃藥組兩例、安慰劑組一例。比較常看到的是尿液白血球陽性、肝指數 ALT 上升、上呼吸道感染。整體來說安全性算可以接受，但肝指數會動這一點值得記下來。

幾個誠實的限制

第一，這是作者自己寫進論文裡的話：絕對效益不大，而且吃藥那組仍然有兩百五十三人、也就是百分之五十五點四，二十八天後石頭還在裡面。第二，全部三十四個試驗中心都在中國、而且多數在南方，參加者全是亞洲人，換到別的族群還不知道。第三，這個試驗是由生產這個藥的湖北生物醫藥產業技術研究院贊助的，公司參與了設計、監測和資料分析——這不代表結果不能信，但讀的時候要放在心上。作者說接下來計畫在歐美再做一次。

給媽媽的實際做法

一、腰痛到受不了、痛到冒冷汗或想吐，先去急診或泌尿科照個超音波或電腦斷層，不要自己買中藥吃。石頭卡住太久會傷腎，這比石頭本身嚴重。

二、如果醫師說石頭小、可以先觀察排石，那多喝水（一天兩千到三千毫升，除非醫師交代要限水）、正常走動，是最基本也最有效的兩件事。

三、想吃中藥排石，請找有健保特約的中醫師開，不要在藥房自己抓。這個試驗吃的是標準化的萃取膠囊、固定劑量、限定二十八天，跟自己抓一把草回家煮不是同一件事。

四、正在吃西藥（尤其是降血壓、抗凝血、糖尿病藥）的人，加任何中藥之前都要讓兩邊醫師都知道。

五、吃中藥期間如果出現疲倦、食慾差、皮膚或眼白變黃，請停藥並抽血看肝指數——這篇試驗裡 ALT 上升是有出現的。

六、石頭排出來以後記得撿起來拿去化驗。知道是草酸鈣、尿酸還是感染性結石，才知道以後要怎麼吃、要不要吃預防藥。台灣的復發率不低。

七、最後這句話請記牢：這個試驗說的是「多一成的人排出來」，不是「吃了就會排出來」。中藥被嚴謹驗證是好事，但「有效」跟「有把握」中間還有很長一段距離。